话剧《行路人》：黑色滑梯上的人性拷问

情夫情妇、议员保镖、新郎新娘、孕妇婆婆、医生护士、丈夫妻子……8个演员，扮演31个角色，十多组人物关系，在一条公路上循环往复不停发生的车祸中，展开道德与理性的拉扯。岁末年初，由林丛导演，周帅、李珀、邹健、王俊淇、杨琪芳、李京旭、韩清、张楚焓主演，根据俄罗斯当代剧作家奥列格·博加耶夫作品改编的《行路人》，在北京人艺小剧场上演。这部充满荒诞色彩和哲学思辨的小剧场话剧，以极具创造性和突破性的舞台表达，带有强烈游戏精神的演员表演，让演出现场变成了充满笑声和思考的“人性实验室”。

舞台中央矗立的巨大黑色充气滑梯装置，是整个演出最亮眼的创意核心，亦是贯穿作品始终的精神符号。它既是空旷公路的具象化呈现，更是人生境遇的隐喻——光滑、陡峭且充满不可控性，恰如剧中人各自裹挟着欲望与恐惧的人生轨迹。

剧中的8位演员要分饰31个角色，除了“魔鬼”和“上帝”，其他角色的亮相，几乎都是先出现在大屏幕的黑白影像中：他们身份各异、关系不同，但都驾车行驶在路上。然后，突如其来的撞人车祸，迫使他们停了下来，出现在象征悬崖的黑色大滑梯上。而这其实是魔鬼与上帝的赌约，让被撞倒的天使躺在路中央，对过往行人进行人性道德的检验。

每个行路人都以“滑”的方式登场，每个人“滑下来”的姿态都各具特色，有的急速坠落，有的踉踉跄跄，有的是趾高气扬地俯冲，有的是迟疑拖沓地蹭滑……不同姿态暗藏着角色的性格密码。同时，滑梯“倾斜光滑”的物理特性，也给表演带来一些不确定性，而这些临场的“小意外”与剧本的荒诞内核不谋而合，让每一场表演成为不可复制的独特存在，更让“人生本就充满失控”的主题有了最直观的表达。

演员们在多角色间快速且丝滑地转换，堪称对表演功力的极致考验。一开场，韩清快速且精准的坠落就令人惊叹；周帅、李珀和邹健每人都要分饰五个角色，每一个人物都带着鲜明的性格烙印，既有精准现实的人物刻画，又带着超现实的荒诞色彩。王俊淇、杨琪芳、李京旭、张楚焓也各有亮点，造型和表演都令人忍俊不禁。但他们扮演的无论是沉溺情欲的恋人、逃避责任的警察，还是道貌岸然的议员、空谈理论的学者，在面对被撞倒的“天使”——这个象征救赎与良知的存在时，不是推诿指责，就是暴力相向抑或视而不见，构成了一幅当代社会的“冷漠群像”。

而这场魔鬼与上帝的“赌约”，在荒诞的外壳下包裹的则是充满讽刺的现实——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“行路人”，在人生的滑梯上匆匆滑落，在欲望的裹挟中遗失了怜悯之心。但我们每个人也都可能是“天使”，在等待救赎的同时，拷问着别人的灵魂与良知。（记者王润　记者方非摄）